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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复杂情人》|恺楚|原著向|【第三章】

【Chapter.3】

 

楚子航第二天早上比闹钟早了半个小时起,门外一片嘈杂,音色的混响拍打着房间的墙壁。于是他取消了手机的闹钟,看了一眼屏幕,上面显示此刻还不到六点半,窗外昏暗一片,还有未飞走的夜鸦挂在庭院的树枝上,天光从没有褪尽的黑夜里渗下来,攀上他的窗沿。楚子航从床上起身,揉了揉额前的碎发,套了件长袖T恤往门外走。

 

让他这么早醒的罪魁祸首听见了他开门的动静,也没有把目光投过来。恺撒心情大好,他坐在客厅的经典欧式纯羊绒地毯上,金发扎起,身边摆着两个低音炮,楚子航在不远处站了片刻,听出音响里正放着Muse的那张《Hullabaloo Soundtrack》,他对摇滚乐了解得不透,但偏偏记得这张专辑——他当然会记得,因为这张碟曾是恺撒送给他的,分手后,自己几乎把这些礼物全部打包寄了回去。他了解恺撒,知道恺撒的行李都是帕西打包好送来的,只是这张专辑为什么会混进去,他拒绝多想。双方都在心照不宣地暗暗给对方添堵,来获得一点微妙的胜利感。

 

楚子航脚步顿了顿,并没有走进客厅,只是淡淡地瞥了恺撒一眼,走向了大门的玄关。恺撒身边摆了个餐盘,显然已经吃过了早餐,他看向玄关处楚子航的背影,关掉了音响,音乐声戛然而止,他说:“我让帕西吩咐人来送早餐来时忘了这屋子还有个人,不好意思啊,要麻烦楚专员再出门一趟。”

 

“晨跑而已,”楚子航从鞋柜里提出一双球鞋换上,一边系鞋带一边回道,“看来你也忘了曾经做早饭的都是我。你忘的挺多。”说完,他站起身,拉开大门,走了出去。

 

 

恺撒并没有忘记楚子航的厨艺,他曾经有段时间对中国面条格外感兴趣,在知道楚子航正好会煮时,他问楚子航能不能帮他做面条当早饭。那时两个人刚开始交往,在学院外的一处加图索房产里同居,帕西给安排的厨师管家被恺撒统统赶回去了,每天起床后就直奔学院,去执行部上班打卡,吃的都是执行部自带食堂的早饭,还不如卡学生学院的食堂。楚子航虽然几乎不下厨,但由于每天都会早起晨练,觉得顺手再做个早饭也无所谓,就真的答应了。恺撒迄今还能想起那个味道,甚至连碗底永远有个荷包蛋也记得清清楚楚……

 

每次楚子航下厨房,恺撒都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,一边刷牙,或是在系领带看报纸。不过就算看了这么久,恺撒还是没能学会煮面条。他从小到大什么都学,一碰就会,下厨自然在内,甚至一人就能准备一长桌完美的意餐,可他却煮不好一碗面条,味道永远比楚子航的差一点儿。恺撒和楚子航交往两年,这块儿却始终输给楚子航,最后他没辙了,只好去请教身边另一个中国人,那就是诺诺。

 

这又牵扯回了那段头痛的记忆……恺撒坐在地毯上,皱了皱眉,分手的原因浮现得清晰可触。

 

 

 

恺撒和楚子航在一起时相处得比当敌人时好了很多,他们同居,每天早上出门后就走向不同的两个车库,开着各自的车驶向同一个上班地点,有时分开执行任务,一个在东半球一个在南极洲,但是从来没有断过电话短信和晚安。尽管也会意见不合,两人仍然会像从前一样打架,打得整个街区都能听见枪声(“这是老毛病了,后来可以理解它上升为了夫妻情趣”——芬格尔老光棍酸酸地评价道)。

 

恺撒做为一个生长在老爹种马光环之下的贵公子,没有继承他爸的陋习,而是罕见的专情,这简直不可思议。结果正是因为从前也是如此深情,使他感情上遇到了一个坎,这个坎让他后来摔倒吃的苦头数不胜数。

 

恺撒觉得自己对诺诺始终存在那么点愧疚,他们婚期都定了,差一点儿就要举行环球婚礼,可后来还是觉得不合适,就此不了了之,并在分手之后和楚子航又在一起。虽然对对诺诺再也没有了男女想法,可诺诺毕竟和他在一起这么久,恺撒认为自己耽误了诺诺几年时光,尽管诺诺在知道他这种想法后朝他翻了很大的一个白眼。意大利男人都这样,绅士得令人发指,于是他还是会保留给诺诺送礼物,经常礼貌地送去问候,偶尔还满足一下诺诺对楚子航的八卦心态。

 

    后来恺撒问她,中国有没有什么煮面的民间诀窍,诺诺在电话里笑了一分多钟,后来楚子航回家开门,听见恺撒在打电话,也没怎么在意,甚至还在诺诺的要求下接过电话和她打了声招呼。恺撒这通电话打到很晚,诺诺给了他一通关于中国菜的胡扯,等他从阳台回房时,楚子航已经闭上眼睛躺下休息了。

 

其实楚子航并没有睡着。也许是童年的阴影太大,也许是爹妈太极品,楚子航的人生观里一直有着强于他人的忠诚感,他觉得谈情说爱一定要绝对没有二心,不能给另一半保证和幸福,那就干脆不要再招惹对方,恺撒这些绅士行为在他看来却是对诺诺的不够负责,既然不再抱有好感和承诺,为何要给对方温柔。

 

他试着淡化自己对他俩相处方式的关注,试着接受恺撒的做法,他甚至找诺诺谈过,诺诺告诉他,他这种八婆心态有时候应该改改……况且她觉得这没什么,并不会认为恺撒的行为不妥当,恺撒也是习惯性地绅士而已,楚子航不用把她想成普通女性,小魔女怎么还会过多发散区区一个前男友的行为。

 

楚子航又想到那个男人和他的妈妈,这两人基本奠定了他爱情观的基调,那是从小到大反复的噩梦,是灰色的回忆,是深入脑内无法抹掉的一笔烂账。终于,他试着和恺撒交换了彼此的看法,恺撒简单地以为楚子航是罕见地在吃醋,并且为此惊讶得像是看见一座冰山在篝火边跳舞,但楚子航皱着眉否定了,他认为恺撒对诺诺的一些行为、言语,是不太负责任的表现,但是最终,在恺撒对东方人难以理解的眼神里,楚子航沉默很久,选择了说出“我们不太适合在一起”。

 

结局可想而知,他们无数次都选择了沟通不了就打的方式,可这次是最凶的一次。恺撒后来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才能下地活动——毕竟这场架打得跟拆迁一样。他干脆让帕西去申请了假期,否则他就要折着一条腿去工作了,别人看见他就犹如看见一个活动的文字标牌,上面写着“对,是这样,我又刚和楚子航打完架”。

 

他还能有什么招,他能做的只有祈祷这任务在眼睛一闭一睁后就结束,无论期间彼此有什么动静,用什么方式暗暗发泄几个月来憋在胸口的闷气,在一切都搞定后,两人依然是拎着行李,跨出大门,再不相见。

 

但是,他还是有点期待,毕竟在第一眼看见任务搭档是楚子航时,他并不是真的恼火,他是……兴奋。楚子航就是这样,虽然不想承认,可他确实随时都能提起自己的兴趣。恺撒自暴自弃地起身,正好楚子航晨跑回来,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,换了鞋就进了厨房,不一会儿他就闻到了面条的香气。恺撒有点不太争气地想,自己以后要是真的再也吃不着楚子航的面了,也是一件挺沮丧的事情。

 

 

又过了半小时,终于,天色渐亮,北欧冬末的晨曦懒散降临,恺撒看了看表,第一班开往丹麦市区的船还有一小时就要开动,他刚想找楚子航拿有勘察点分布的地图,就听见门铃响起,他微讶,然后在可视对讲机里看见了那位本地的执行部成员,Lars.楚子航这时也走到客厅,他对恺撒说:“我了解过了,Lars是数学系毕业的,对于破解密码很有帮助,是我打电话给他的。”

 

说罢,Lars也进了屋内,向两人礼貌地打了招呼后,便跟着楚子航进了房间内。恺撒则在客厅内检查了所有出行所要用到的勘察用具,精致的炼金物被装在古槐木方箱之中,最后,他需要的就是那张地图了。

 

此刻房内。楚子航敲定了一个基本的模型出来,屏幕上是一张丹麦市区地图,大大小小的蓝点和红点交错闪烁。楚子航转头对Lars说:“我看了诺玛给的资料,整理了一下,把丹麦所有人迹稀少但是生物活动残留痕迹较多的地点筛选了出来,屏幕上蓝点表示无人烟区,红点是生命痕迹分布。”

 

Lars凑近了点,仔细看了看,然后问楚子航:“现在的问题是,重合点太多,若要一个一个去看,根本不可嫩在一个月内找到。”

 

“是的,但是我也在补充资料的地图里圈出了一些,很快,我的搭档就要去丹麦市区内开始第一次勘测。”楚子航拿起电脑旁的另一份资料,里面有冰海残卷文字的拓印本,这些龙文他都做了标注,“但是这一份,即使翻译成功了,我也很难下手,要参透其中的含义非常艰难。我大学主修机械动力学和炼金方面,对符号研究不深。”

 

“我试试,我有过这方面的课程学习。”Lars说着,接过了这份拓印本,正在细细研读之时,突然,响起了两声叩门声——

 

 

“楚专员,请问我的行动地图,能给我了吗?”

 

 

楚子航看了眼Lars,然后去开门,恺撒整装待发,穿着光鲜而笔挺,冰蓝眼底带着一贯的、礼节性的笑意,正注视着他。楚子航愣了一秒,便返身回到书桌前,刚想要将资料拿给恺撒,却被Lars阻止了,他说:“等一下。”

 

两个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,Lars补充道:“我刚刚发现地图上应该还能增加勘测点,但同时,这个任务量,一个人完成可能有些困难……”

 

恺撒挑眉:“你是说你要和我一起去执行吗?”

 

“不,不是我,”Lars摇头,“应该是楚专员和你去,我需要留下来完成剩下的计算,这是我的强项。”

 

恺撒有点意外,他心里塞着一团棉花,软绵绵地堵着什么感情,但是他拒绝揭开它,他觉得自己微妙起来。分手后他设想过很多个场景,道歉求和的,拔刀翻脸的,擦肩而过的,但他从没料到今天这局面,他以为和楚子航必须和并肩的时间并不多,越少越好,可事情正朝着反方向发展。

 

楚子航皱眉,但很快答应了Lars的请求,他点头表示同意:“确实由你继续留下计算,我们的进度能够更快一些。那我现在准备出勤,恺撒,你需要等我一下。”

 

 

Lars下意识瞥了一眼两人,却看见楚子航开始在房间里换上便于行动的衣服,而恺撒则是盯着他,大概连他自己也没察觉,他眼底的情绪有多汹涌复杂。Lars突然明白了点什么,他笑了笑,眼下这关系他已经能摸清一二了,然而别人的事情,他不好插手,也只能跟着两人自由发挥。Lars微笑着,忽然朝恺撒点了点头,恺撒也回以一个微笑,然后眼见楚子航准备完毕,他立刻收回所有的视线,走出了房间。

 

恺撒提着箱子走向玄关,手里拎着把车钥匙,楚子航看见了,皱眉问道:“你有车开去港口?”恺撒笑笑:“这附近有一家加图索投资的工厂,帕西昨天和他们经理打了招呼,临时安排了一辆给我,作为在这里的交通工具。”说完,恺撒打开大门,庭院里并排停着两辆车,一辆是Lars的,另一辆,则是一台全新的白色ST1 50S Zenvo,这辆车全球只有三辆,都在美国,眼前这台则是丹麦原厂留下的复刻品,不对外销售。

 

解了车锁后,楚子航拉开了副驾驶车座的车门,恺撒也随即坐在了驾驶位上,他很自然地系上安全带,然后习惯性地侧身,去为楚子航系安全带,手伸到一半,突然想起他们早已经不是情侣关系,又僵在半空中。习惯真是最可怕又最尴尬的事情,恺撒坚持给楚子航系了两年的安全带,在他们坐上同一辆车时,这个动作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,就这么做了出来。

 

楚子航看了他一眼,抬手去扯安全带,低头扣完又抬头的时候,他看见恺撒没有转回身,而是撑着他的座位,低头俯视楚子航的眉眼,两人此刻挨得很近,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。他们无声对视了十几秒,楚子航闭上眼睛。

 

恺撒愣了一下,他不自主地放低身子,鬼使神差地靠近,就在要吻上的那一刹那,楚子航开口:“船要开了。”

 

恺撒猛地坐直身子,楚子航睁开眼睛,依旧面无表情坐在原位,手指都不曾移过位置。恺撒耳背有点发烫,他下意识恼火万分,又突然觉得自己不太正常。为什么会恼火,为什么想吻他,为什么自己默认着两人现下的关系被引向暧昧。他沉默地发动引擎,双手握住方向盘,踩下油门,飞离了这个庭院,脑中却没由来地想着他原来无聊时在网上写连载小说,那时顺便看了很多中文书,其中有句话他记得很深。

 

“两个人之间的感情,就跟两队间的球赛一样,现场转播的球评员,再怎么赞美或抨击,再怎么声嘶力竭或者呼天喊地,也不会改变球赛的结果,赢的赢,输的输,到了时间就结束。”

 

就好比两人此刻,无论怎样明暗较劲,无论如何荒诞暧昧,一个月后这些都将清零,一切彻底结束,回到没有彼此在互相牵扯的各自人生。诺诺曾经感慨过,他们这对复杂情人的关系,不止像球赛,更像角斗,相撞得激烈,厮杀得透底,较劲得拼命,喘息时的眼神却凝冻着一股旁人道不明的情意,只有站在场上的双方才最明白,彼此心底的爱恨,和无法磨灭、否认的,对方在生命中的意义。


-TBC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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